新美南吉的趣味短篇《糖球》

一个温暖的春日,一位远行的女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,搭上了渡船。

当渡船快要开走的时候,河堤那边跑过来一个武士,只见他一边朝这边跑,一边挥手高喊:

“喂,等等我!”

武士跳上了渡船。

渡船出发了。

武士一屁股坐到了船中央。日头暖洋洋的,没多一会儿,他便打起瞌睡来了。

孩子们看见留黑胡子的魁梧武士前仰后合地打瞌睡,觉得滑稽,就忍不住嘻嘻地笑了起来。

母亲用手指压住嘴唇:

“别出声。”

万一把武士惹火了,可就糟了。

孩子们不说话了。

过了一会儿,一个孩子伸出手说:

“妈妈,给我一粒糖球吧。”

跟着,另一个孩子也说:

“妈妈,我也要一粒。”

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。可是,里面只剩下一粒糖球了。

“给我!”

“给我!”

两个孩子都冲母亲要起来。糖球只剩下一粒了,母亲好为难。

“好孩子,乖!等到了对岸,妈妈去给你们买。”

可孩子们还是“我要!我要”地闹个不停。

这时,打瞌睡的武士突然睁开眼睛,看着孩子们。

母亲吓坏了,心想,武士一定是因为瞌睡被吵醒了,所以发火了。

“快别吵了!”

母亲想制止两个孩子。

可是,孩子们根本就不听。

就在这时,武士“嗖”的一下拔出了刀,走到母亲和孩子们的面前。

母亲吓得面无血色,紧紧地护住了两个孩子。她以为武士要杀掉两个孩子。

“把糖球给我拿过来!”

武士命令道。

母亲战战兢兢地把糖球递了过去。

武士把糖球放在船帮上,用刀“咔嚓”一下劈成了两瓣儿。

“给!”

他给了两个孩子一人一瓣儿。

然后,武士又坐回到原处,前仰后合地打起瞌睡来。

摘自《拴牛的山茶树》,周龙梅、彭懿译。


日本是一个等级壁垒森严的国家,虽然百多年前的明治维新废除了旧的等级制度,却是用新的等级制度取代之。二战后虽然大有改观,政府也颁布法令通告,但美智子、纪子和雅子嫁入皇室还是引起轩然大波。在古老的时代里,武士是日本的一个特殊阶层,不仅有姓氏、可佩刀、享家禄,还能格杀“冒犯者”,更有甚者要挟大名、夺取政权。

可这样一个武士,在儿童文学大师新美南吉的笔下,却是另一番风味。新美南吉是极擅长描写人性,特别是人性善的作家,如他的《小狐狸阿权》,能让人在周遭刺骨的寒意中感到一丝人性的余温;除此之外,他还擅长出其不意的反转,在作品中设置一系列“不可能之可能”,像是《花木村和盗贼们》和本篇《糖球》,一反杀人放火、扒房牵牛,竟让这群凶神恶煞的盗贼帮助弱小,最后还改邪归正,其中写四个盗贼忘记任务、恢复本性的样子实在是憨态可掬,天真磬露。

《糖球》也是反转的典范,但比起《花木村和盗贼们》,却多了一丝小品的韵味。整篇故事都沉浸在浓浓的家常氛围里,一开始把场景设置在春日的河边,熏风轻掠,细柳飘摇,日头又把空气烘得暖洋洋的,再加上母亲和孩子这样明显的家庭元素,武士的出现也没有让整个氛围有一丝变味,读着十分舒心平和。随着小船在河中轻快地航行,如同河水的波浪般,故事起了两个小小的波澜。第一个波澜是小孩子的嬉笑,母亲很容易就把这个浪头平复了;可第二个波澜要大得多,小孩贪吃贪玩,又渴望母亲的一视同仁,哪里还等得及上岸再去买糖吃呢?面对执拗的小孩子,母亲也无能为力。这时,更强有力的角色,武士,一位男性,开始动作了。

在前面的叙述中,母亲的小心翼翼、战战兢兢无不体现出她对武士的敬畏,也在读者心中越发显得武士的凶恶冷漠。一切的铺陈,在武士拔刀的时候把气氛、悬念都提到了嗓子眼。结果当然是新美南吉的绝地大反击,武士握着杀伤敌人的兵器,为两个孩子劈开了一颗糖球。妙极!武士刀和糖球,武士与孩子,两者形成了绝妙的反差,一介粗人竟然会为一颗小小的糖球拔出武士刀,可见武士的粗中有细。虽然武士说话还是粗声粗气、干脆利落,但这份细腻情怀也让武士的形象更为丰满动人。情节发展出乎意料,看起来很稀奇,可仔细推敲,发现一切都在情理之中,这便是不寻常的寻常。本篇在悬念、转折、气氛上都很赞,奇趣诙谐,读完不得不赞叹新美南吉的笔力,也为他不幸的命运和难见的纯洁心灵哀伤!

发布者

Sophia

兴趣复杂且多变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